鑽石山是香港著名的寮屋區,在那兒,我渡過了好幾個令人懷念的年頭。
小學時,媽媽跟我住那兒一間兩層高的小石屋的二樓,由地鐵站走去,約五到十分鐘吧。那個單位不大,成L字型,入大門後便是窄窄的灶頭及洗手間,然後轉右,向下跨一大級,便是一個所謂的客廳及睡房。這個客廳跟睡房沒有灶頭跟洗手間堅固,可以感到腳下那薄薄的石屎內的木條,只要在客廳跳一下,在睡房可以感受到震動。我記憶中,鑽石山總是陽光普照的,可能因為那單位三邊都有大窗,採光極佳,窗外的風光寫意,我家旁住了一位叔叔,他家有一幅很小很小的農地,家中又有一些五金的機器,暑假的下午,透過家中的窗,看他坐在家中的小涼亭乘涼,有些鄰家的小孩子,偷偷爬到這位他家的屋頂摘藤蔓上的葡萄,因為屋頂是鐵皮來,叔叔聽見了,總是破口大罵,把小孩子們趕走。
如果用龍翔道作為分界的話,鑽石山可以分為兩部分,龍翔道以南是大磡村,而以北就是我家所在的斧山道一邊。每天放學,總要經過一條灰色的鋼架橋,這橋連接了大磡村及北邊的區域,橋面的鋼板因鏽蝕出現的大孔,可以看到馬路上的車子。鋼板的彈力十足,小孩子們都忍不住要在橋上跳上幾下,好讓橋都震動起來。在大磡村那邊的橋頭,有一個劏魚的地攤,地給染成血紅,而隔鄰總是有一個載滿鵪鶉的籠。在橋的另一端,是北邊的市集,在人口最頂盛的時期,什麼新鮮的東西都有,另外還有些燒臘店,街頭小吃店,士多,在這些店的背面,很多時就是店家的住處。過了市集,有一幅空地,是小朋友遊樂場,除了士多外,那兒有一位叔叔,每天都用木頭車賣油炸小吃,煎釀三寶、雞腿、酥炸魷魚、臭豆腐、還有著名的蘿蔔餅,有時媽媽帶著一袋小吃回家當晚飯,未到門便嗅到香氣。走過空地,是製糕點的小工場,每到中秋節前,店外放著一盤盤橙紅的鹹蛋黃,預備製作月餅,但那兒的人都不敢買,工場的對面是垃圾站,而且是小狗的地盤,我見過牠們確認很多次了。過了工場,空氣開始滲有酒的味道,是小型釀酒廠或是醬油廠吧,在那兒又會有一間小士多,走進士多旁的小巷子,再拐幾個彎,便到我家。這樣說,好像鑽石山是一個規畫得井然有序的寮屋區,但實情是,我只說了大街的東西,當中有很多小巷,而小巷中又再分成了更多小巷,不熟路的走進去,總要迷路。
這樣美好的日子不長,隨著大老山隧道的動工,市集那邊的房屋一夜之間便成了地盤,有次在地盤入口見到一條小蜥蜴走過,感覺那兒已經成了沙漠。因為多了工程車輛出入,在大街上會見到「老鼠餅」及「貓餅」,一片淡黃或灰黑旁的一團嫩紅,看到時總忍不住想:「牠們那時在想什麼呢?」。隨著居民逐一遷出,有些還沒拆毀的空置房子,成了犯罪的好地方,聽說曾經發生這樣的事情:一色魔擄劫一名女子到一間空置的房子,想要強暴她,正當要行事之際,不知哪兒走來一些男子,他們既不是來幫忙那女子,也不是來幫忙男子,只是來看,色魔本想繼續犯案,但後來人數實在太多,色魔只好把女子放了。
在鑽石山居住的日子,也是正值步入青春期的時間,一些既尷尬但又難忘經歷,也在那時期發生。忘了是小五還是小六的暑假,獨自在家中看電視,畫面讓人意識到那女子準備要脫衣,當時我感到心跳面紅,生理反應也很不錯,眼睛卻沒有離開過電視畫面,女子脫去上衣後,露出了胸衣跟內褲,正值這個時刻,我感到尿意,走到洗手間,對著馬桶很久,也尿不出來,但我感覺是要尿的,再等了好一會兒終於尿出來了,但尿液不是平常那樣又淡黃的稀水,而是一些黏液,對了,我射精了,但當時的我完全不明白,很懼怕,心想:「這下糟了,小便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子?是否以後都是這樣子呢?是否上天要懲誡我看這些色情的東西呢?」,跟著我又有一陣尿意,這次的感覺跟平常的尿意一樣,但還是戰戰兢兢的小便去,這次的小便正常多了,心也寬了一些,往後幾天,很在意自己的小便,都沒出過什麼問題,突然間,我明白:「前幾天是第一次射精!」,心才真正寬了。
每到星期六日,媽媽總是帶著我四處走,就是不要留在家中,後來才知道,她怕火災。她年輕時,大磡村曾經大火,傳說那火災不是意外,而是人為的,目的是希望可以獲得政府分配公屋,而媽媽害怕這樣事情會再次發生。那段時間,能夠上公屋是媽媽的夢想,每個月總有幾天會跑到何民田的房屋署問編配進度,但我卻覺得,那兒住得很開心。房子拆得很快,市集那邊拆了不久,鄰家叔叔的小農地成了地盤,不久後,媽媽夢想成真,我們獲得編配公屋。後來,我再回到鑽石山看看那小石屋的「遺址」,但整個區域移平了,實在沒法辨認哪兒是市集,哪兒是空地。更令人氣忿的,雖然大老山隧道是建成了,但跟我住那邊,幾乎沒有任何關係,現在是一個大型私人屋苑兼購物商場。唉!
有興趣的話,可以找陳果導演的《香港有個荷里活》看看,電影中的大磡村是龍翔道以南的部分,風味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

